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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   爱   如   山  母   爱   似   海
rdrs 发表于 2006-4-30 17:16:00

父   爱   如   山  母   爱   似   海
农历乙酉年6月29日是父亲逝世38周年纪念日。
母亲也离开我们一年多了。
可我总感到,双亲依然跟我们在一起,那是一种渗入灵魂、浸入骨髓的感情,无可忘怀,无可替代。
人世间越是深、越是厚的情感往往越是难以言说:父爱如禅,只能悟。我也说,父爱如山,父亲对家庭、对亲人似山一样重的爱,让我感到难于承受之后,不知从何写起"爱如山"!母爱似海,天下的妈妈都是一样的,不管用什么方式表达,别管是热情如火还是温柔如水,传递给孩子的都是浓浓的爱意。母爱是渴时的一杯茶,冷时的一件衣,是风雨来时的避风港,是孤独寂寞时永远的归宿。
子女对双亲的爱,是一条喧嚣浮躁的小溪;而双亲对子女的爱,真是一条奔腾不息的大河啊!
有关双亲的一切,已经铭刻在儿子们最深处的记忆里:是那风中飘拂的白发、是那深夜凝视的眼眸、是那父子母子连心的关切、是那儿行千里的担忧、是一次次送行前的不眠、是自己舍不得吃给儿吃的好东西……泪已滂沱。山高水长,儿想双亲,清风一阵,双亲想儿,一阵清风。双亲永不再来,"如山"、"似海"却不曾离开,这种爱已经渗透到我们的血液里,我们在,双亲在。 当我们在无奈和巨痛中阴阳相隔,那一声声"永别"又会击碎多少儿女的心!
令人遗憾的是,父亲到死也没有享受到我们对他的孝敬:大哥因为"文革"推迟毕业,没有领到薪金;二哥虽然替父亲分发侨信,但薪金还是父亲名份下;而我由于"文革"回乡劳动,也挣不了钱孝敬他老人家。1967年是家中生活最困难的一年,因“文革”,武斗如火如荼,新加坡伯父汇款资助我家生活明显减少了,物价又上涨。父亲就在这样困难环境下,还要为家庭生活操心,原本有病的身体更加不行了。67年8月7日(农历6月29日)早上,我到赤山林场拾柴草,二哥和四弟去后林村用自行车运壳灰到西埔,挣一些钱补贴家用,母亲、二嫂到生产队劳动,父亲到市场买小鱼。这时,不幸的事情发生了:父亲在回家的路上跌了一跤,吐了好几口血(后来,我猜想父亲是得了肺病),但是他坚持走到了家,倒在自己的家里,就再没有醒过来。就是说,父亲逝世的时候我们兄弟都不在他身边。等到堂侄××到赤山林场找到我,我赶回家,父亲已见不到我最后一面了,这是多么令人悲伤啊!父亲驾鹤西去,个中酸楚,终生铭记。1967年(父亲逝世的那一年)、2004年(母亲逝世的那一年),是我生命中最严酷的寒冬,是用泪水浸泡的日子。我深深体验到了一种痛入骨髓的无奈的痛。仿佛苍老了几岁,突然感觉到了人生的厚重和无奈。
如果欲养而亲不在,那是怎样的境地?那是心灵深处永远无法弥补的缺憾。现在,我们兄弟的生活可以说过上了"小康",但是双亲却得不到我们的奉养,这个心情让我们遗憾一辈子!
        父亲逝世于农历6月29日早上,第二天是农历7月初一。按家乡规定,初一是不能送出去埋葬。须等到初二。由于天气炎热,怕尸体腐烂(不像现在有冰块冷冻就不会腐烂),二哥和族人商量(我记忆中好象主要和堂兄××商量),就决定当天出葬。大哥直到当天晚上9点才赶回家(他在福州,也因武斗,找不到直达客车,中途转了好几次部车才回家的,因而来不及参加葬礼)。就是这个出葬时间,被新加坡伯父一家骂得狗头喷血……我看过新加坡堂兄××写来的信,指责我们一家"你们良心何在!当天死亡当天出葬,把父亲当成什么人"!(其他内容忘记了,反正就是指责我们没有良心。)新加坡的斥责,更使母亲、二哥和我伤心,又不能解释,只好让岁月的流逝慢慢忘记。
死亡是死者本人的终结,但对于活着的人却是思念的开始,父亲生前不识字,新加坡伯父把东山的侨批局交给他,他自己无法经营,就交给一个朋友经营(经理),自己当"董事长"。不识字的"董事长"当然由经理摆布,就是店名也由经理敲定:××侨批局。经理把大把的钱吞下,仅留少部分钱给父亲。伯父为了父亲"富起来",从新加坡寄来一批布料让父亲经营,而赚到的钱却落到经理的手里,经理盖起了大楼房,而父亲连一间草屋也没有——那时我家可以说是无立锥之地,房无一间,住的房子是租的。由于反差太大,傻傻的父亲也终于明白过来,就把经理解雇。但侨批局怎么办?总得有人经营,而父亲又没有能力经营,我们兄弟年龄又太小,接不上班。父亲把目光投向侄儿:也就是我们的堂兄××。堂兄××那时候正红的发紫:小学校长、国民党三青团书记(一个区),他原是舍不得放弃的,也许他的命大,几经考虑,终于答应父亲的请求,放弃大好前途,来到"××侨批局"任经理。他的这一决定,可以说是父亲救了堂兄一命,如果堂兄继续当他的三青团书记,解放初期就得枪毙。解放后,政府也还在继续追查堂兄的历史问题,由于他是侨汇负责人,属于统战对象,政府才放他一马。而受他历史问题受害最大的是我:由于我和他年龄相差太大,别人都认为他是我的叔父,按"血统论"来讲,我和他血缘最近,受他影响最深,弄得我在学校团也入不了,班干部不能当,抬不起头来,总觉得矮人一截,灰溜溜的。"文革"一来,成了"狗崽子","红卫兵"更当不了。
侄儿当经理,按理说可以放心了。其实不然,堂兄把父亲当"打工仔"看待,一个月发一些钱给父亲当工钱。父亲每月凭一双腿走遍全县各地(父亲不会骑自行车)分发侨信,后来实在忙不过来,信局才再雇一个人(我记的我们叫他清香叔)。父亲和侄儿的关系成了老板和雇工的关系,一个月的收入只凭老板的良心施舍几个钱,家庭的费用大部分还得靠伯父汇钱来。伯父也以为父亲有钱了,很替他高兴,叫他买地盖房子,说不够他再汇钱来。父亲又是个不轻易喊穷的人,有困难也不向伯父讲。直到有一次,伯父从别人口里了解到父亲和侄儿的关系是老板和雇工的关系,大发雷霆,把堂兄的嫂子××大骂一通,说你的叔子竟然这样对待我的兄弟。××转告了堂兄,堂兄的老板气焰才有所收敛,批局的收入按"五五"分。但由于父亲不识字,也不会去查账,只凭堂兄堂兄说收入多少就分多少。以至很多人不相信,堂堂批局头家,竟然房无一间(我家房子都是解放后购置的)。父亲老实到这种程度,一生都在替别人创造财富,按现在讲是"无私奉献"(奉献给侄儿、朋友)。
但父亲的生活经历,也使他明白不识字的害处,所以我们兄弟俩一到入学年龄,就被送到学校读书。我们兄弟也替父亲争气:一家兄弟出了两个大学生,一个中专生。放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,我们的家族是辉煌的,在西埔地区,没有一个家庭能超过我们。就是全县,这样的辉煌也是数一数二的。(当然,现在中专生、大学生满天遍地,已不足为奇。)
讲到二哥,我也感到很可惜,已在普师读了近两年的他,不忍看已近七十岁的父亲还在凭一双脚走遍山村渔乡分发侨信,在母亲的劝告下,辍学回家替父亲分发侨信,放弃了继续深造的机会,过早挑起了家庭生活担子。这样,父子两人领一份工资,担负家庭生活,这时父亲也才有时间喘一口气。为了报答二哥的这分情谊,我在分家的时候,分到一座比较好的地基,就和母亲商量,把这块好地基和他换了两间旧房子(二哥现在住的房子,就是我的)。
我十三四岁就懂得为父亲分忧,因为我看到父亲走路一瘸一瘸的,知道他腿有病(以后才懂得是关节炎),就替他管理家里的自留地。我家的自留地在溪边,挑水浇菜很容易,再加上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教我游泳,不用担心我掉进溪里,也就放心让我管理菜园。有时候他也一瘸一瘸走到自留地,看我浇菜,然后教我种菜、浇水、锄地锄草……那时候,父子其乐融融,天伦之乐,溢于言表。虽然,大哥年龄比我大,但他长期在外读书,父子也是离多聚少,长期失去父亲在身边的呵护,而我感到自豪的是,我和父亲聚多离少,长期享受父爱,所以我十分珍重亲情,也常常怀念父亲。
我的记忆中,父亲很少打骂我们兄弟。据大哥讲过,小时候父亲曾用皮鞋打过他的屁股;我记忆中二哥没有被父亲打过,我自己记得被父亲打过一次。那是我读小学三年级的一天晚上,父亲很高兴,因为收到新加坡伯父的信和钱,他正和母亲高兴谈起在新加坡的事情,这时候,我不理解大人的心情,吵着要二哥去借"歌册"(一种民间唱本)给我看,二哥不去,我又吵又闹又哭,惹得父亲生气,就打我屁股。我在六岁左右,曾经到侨批局骗父亲,说母亲需要一角要买东西。父亲相信我,就给了我一角。我把一角拿去买甜食吃了。吃饭的时候,父亲问了母亲这件事,才知道是我说谎话。当然我受到母亲的鞭打,而父亲只对我说,小孩子,不能骗大人(大意)。虽然他没有打我,但我铭记了一辈子,以后再也没有骗过父亲。
父亲一辈子老实、诚实,但在我记忆中也是最重感情的。有人问他,你房无一瓦,又无固定薪金,而侄儿有钱有房,还是政府统战对象(曾出席国务院在广州举行的侨汇工作者代表大会),而你什么都没有,什么都不是……父亲说,侄儿有钱也就是我有钱……大姐出世时,堂兄的母亲到我家看婴儿,忽然感到身体不适,头晕、呕吐,回家后就去世了(按现在的看法,可能是高血压)。按迷信的说法,是被刚出生的大姐"煞死",这个婴儿不能养。父亲老年得女,是非常高兴的。可听人家说"煞死"了嫂子,心里很内疚,觉得特对不起嫂子,也只得忍痛把女儿送给了人。这样大哥就来到了我家。后来,二哥、我来到了人世间,舅母没有生育,舅舅提出要大哥过继给他当儿子,他也答应,这也才有大哥的童年到农村生活一段时间的经历。据母亲说,这件事让新加坡伯父知道了,很生气,要父亲去讨回来,说你培养不起,我来培养(伯父实现了他的诺言,培养大哥到大学毕业)。母亲去把大哥骗回来,而舅舅已把大哥视为生命,怎么会答应呢?这就引起兄妹失和,据说还要打官司。这件事父亲心里也很内疚,感到对不起妻舅一家,所以,母亲对娘家的照顾他从不干涉,可能以此来平衡自己的心理吧。
我们来到人间,都看不到祖父。父亲对他的父亲感情如何,我是在每年祖父的忌日体会到的。农历3月初一,是祖父的逝世纪念日。这一天,父亲像过节一样早早就到市场采购"牲礼",下午四点多就开始祭拜,自己焚香、跪拜。我从来没有看到父亲这样虔诚过,是后来母亲告诉我,父亲在祭拜他的父亲。从这件事可以看出父亲是多么孝道。他的这种美德也传给了我和二哥。父亲死后,在祖父的忌日,我们继承父亲的遗志,虔诚跪拜;父亲的忌日,我们也很隆重进行,以此寄托我们的哀思;就是父亲的原配妻子(38年被日本飞机炸弹炸死)的忌日,我们也隆重纪念;母亲的忌日,我们也隆重纪念。我们爱父母的心情,现在只能这样来体现。真正的爱未必浪漫,但一定是真挚的.真正的爱在心间,我们对父母的爱永远在心间。
现在,父母亲已在天国相会,他们在天之灵,是很高兴我们这样做的。
       父亲生前没有什么嗜好,除了抽烟喝茶,对酒点滴未沾;母亲生前最喜欢看潮剧。过去,家乡逢年过节演戏,她是每场必到,年老了,仍然如此,即使不能走路,每逢电视台播放潮剧录像,她老人家就坐在电视机前看得津津有味。父亲忌日,我就买了大量的烟、茶、饮料(父亲不喝酒,所以没有供酒),供父亲在天国享用;对母亲的爱好要怎么做呢?我也在思考着。恰好,我有个朋友在县潮剧团工作,他建议我给剧团写一部剧本。我眼前一亮,为什么不写潮剧给母亲看呢?去年,我拿起笔,写了起来。也许是母亲冥冥之中给我的帮助吧,竟然写得非常顺利,剧团也表示愿意排演,也说要做成光盘(VCD)。我想,如果做成光盘,我一定把它献给母亲。也由于写剧本,我在近60岁时学会了电脑。现在,我除了完成第一部剧本外,第二部剧本也快完成了。我写剧本,都是在电脑上完成的,也都存在电脑里,既快捷又省力。如果母亲有灵,每年都能看到儿子一部潮剧。相信她老人家也是非常喜欢的。
6月29日快到了,前几天到二哥家里,二哥说,就给大哥打个电话,告诉这件事。我想,何不趁这个机会,写篇纪念文章给大哥看呢?于是,利用两个晚上,敲打(不是写)出这篇文章,让我们兄弟共同回忆父母生前的好处,以寄托我们的哀思。爱的本身就是一种互相的给予,父母过去对我们的爱,现在我们爱子女,也别忘了给父母留着一个爱的位置!
农历乙酉年6月19日凌晨(0:12时)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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